Monday, January 4, 2010

一个经济学家的基督徒生涯:纪念杨小凯先生



作者:wanglirock[经济学学士、经济学硕士、经济学博士,毕业于浙江大学经济学院]


一个基督徒的经济学家生涯,这是Fairtown(飞腾)昨天出给我的题目,我一直在想用怎样的方式来把它写出来。
杨小凯先生谢世已经整整一周了,我相信他是平静地离开的,去了天国。
天 国这个地方,对一般的中国人来说,是那么荒谬的一个地方,象一个农村的老妇那种令人讥讽的迷信一样。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相信人死之后灵魂不灭,为什 么你们会相信死人复活,为什么你会相信童女怀孕?还有,更让人们感到费解的是,我们居然能够在别人打左脸的时候,伸出右脸让人打,这是基督徒在知识界屡遭 嘲笑的地方。
是的,我们也曾经不信,杨先生也曾经不信,每一个中国人,在几十年传统教育体制下生存的人都不禁会有怀疑,都不禁将唯物主义当作唯一的世界观,都将达尔文的进化论当作科学。但,到底什么是科学呢?科学在我们的眼里,就是不可辩驳的真理,就是基督徒眼里的基督。
而 事实上,每一个科学工作者在研究进展到一定的深度之后,都禁不住会反思,我们眼里的科学真的是不可辩驳,不会动摇,毋庸置疑的吗?自然科学家研究生命,生 命的起源真的是那么一步一步的进化而来的吗?那么,在此之前呢,在此之后呢?那些无法解释的问题呢?还有,孕育生命的那种奇妙,生命结构的复杂,功能的多 元,那么多难以解释清楚的问题,就可以用科学一个词轻易地取代吗?还有,人类在各类愈演愈烈的疾病面前的无能为力,难道就是科学发展的必然结果吗?小小的 SARS病毒就可以让人变得那么慌乱,让人变得那么无助,让人的劣根性显露得那么彻底,那么,人类仍然没有学会反思吗?
是的,我喜欢用反思这个 词,认真的科学工作者都是善于反思自身的,社会科学领域的专家们不约而同地怀着历史使命感和难以抑制的爱国热情反思中国的发展历史,杨小凯也是如此。有许 多人热烈地讨论"李约瑟之谜"(the Needham Puzzle),就是中国为什么没有发生工业革命的问题,试图通过对这个问题的分析来清楚地认识我国的历史,然后以史为鉴,来指导今后的经济发展。林毅夫 的解释是,中国的科举制度的激励结构"使众多的知识分子无心从事科学事业,尤其是做可控实验或对有关的自然假说进行数学化的这类事情"。也就是说,传统的 官僚体制阻碍了重商主义的价值观的形成。那么,为什么中国会存在这样的官僚体制和科举制度呢?事实上,生活在中国社会的每个人仍然能够深刻地感受到这种官 本位文化对我们生活的影响,也就是说,中国的这种文化体制自古至今就是这样存在着的,没有改变,难以动摇,而且影响着我们的日常生活、一举一动和奋斗目 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为什么读书会高呢,就是因为通过科举考试可以选拔官员,官员拥有一般人无法获得的各种资源,官员拥有成为社会上所谓的成 功人士的便捷途径。由此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我们尊重一个人或许不是因为他的人品,而只是因为他的职位,事实上我们只是尊重那个职位所代表的效用。所以, 中国人永远也不可能放下对幸福生活的求诉,也就是无法放下对出人头地这一目标的追求。
这种价值观念使人扭曲,也成为我们的"第一推动力",接下去 社会就这样构建起来了,接下去的社会文化也必须是成王败寇的文化。尽管我们不知道这种文化是如何日积月累地形成的,但我认为这同我们信仰的缺失有着非常密 切的联系。杨先生肯定注意到了这一点,在他的《基督教和宪政》里对此问题有着深刻的思考。他指出,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哪些行为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接 受,这就是从宗教和意识形态来的,而不是从经济基础来的。是这种意识形态决定整个制度、人与人的关系,然后就再决定一个国家的经济表现。"而这种非理性的 宗教就是信,它导致的结果却是最优的,这是因为基督教中的神扮演了第三者功能,即高高在上,用爱来与世人联合,世人之间却是互相平等的,没有优劣、高贵和 低贱之分,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精神上享受真正的平等,象Jane Eyre喊出的:"We are equal, as we are!!"这种精神平等的追求实际上在知识分子心理中非常强烈的愿望,然而在中国的文化中却在不断地扭曲着,导致我们无所信仰,也无所畏惧。然而,在我 们心灵的最深处,常常有一种声音,常常有一种本能的、最基本的价值判断,这是对的,或是错的。这是从哪里来的呢?例如,背叛是不好的,例如,以强凌弱是不 好的,例如,撒谎是不对的,这些标准从哪里来的,我们心底里的呼喊声从哪里来的,老师教的吗?父母教的吗?自己学习到的吗?会不会有一种力量,原原本本地 就将这些是非判断的问题放在了我们的内心,时时困绕着我们的良心,尽管很多时候我们的良心会麻木。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任何从事科学的人都会得到 一种信念,认为自然的规律表现出一种远远高于人类的精神,而在那种精神面前,我们这种力量微薄的人们必须谦恭地低头。"而大多数知识分子仍然处于杨小凯先 生所说的迷信理性、迷信科学的状态之中,许多经济学家尤其如此,我们陷入了对自利和理性的的崇拜,却忘记了那只看不见的手无时无刻不与我们同在。
杨 小凯先生超越了我们传统知识分子所惯常拥有的骄傲和"分子水平"的思想方法,他看到了人的渺小和上帝的博大,他得到了天堂。许多人会说,他不是信上帝了 吗?为什么上帝仍会让他死去?他的上帝为什么没有拯救他?我们的回答是,怎么才算是真正的拯救呢,是肉体的还是灵魂的,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我相信,杨先 生留给世人的,不仅仅是他的经济学理论,更重要的是他的信、望和爱,他的品格、精神和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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